文史之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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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林深处

2019年07月26日 11:21 来源:重庆政协报

“哇,好大一片桃林!”“这片桃林有接近千亩哦。”母亲在谈及桃林时,满是喜悦,“游客春天来看桃花,夏天来摘桃子,我们收入也增加了不少。”我站在桃林一处高地上眺望,游人如织,嬉笑喧哗,犹如闹市。这时,淡淡的果香扑面而来,茂密的桃林中,挂满了一个个圆溜溜沉甸甸的果实,看上去格外诱人。我随手摘下一个,一口咬下去,就像尝到了一口甘泉,味道巴适得很。

我不禁怀疑,这还是以前的荒坡吗?还是曾经那个贫穷落后的村子吗?昔日泥泞而狭窄的乡村小路被一条平坦宽阔的水泥路取代;曾经低矮阴暗的土坯房、砖木房变成了敞亮气派的小洋楼;那些房前屋后杂乱无章堆放的垃圾也早已不见踪影,村里设置了统一的垃圾收放箱,扮靓了乡村,提升了颜值。

“现在国家政策好哦,我们农村通了公路,出行很方便,日子过得比在城里舒服多了。”母亲一边说,一边嘿嘿直笑。

母亲的话语无疑是在感恩国家的好政策。我想,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,已然改变了我的家乡。正如那阳光下的桃林,枝叶繁茂、硕果累累,散发着淡淡果香,沁人心脾。

漫步于桃林,勾起我童年在老家生活的记忆,往事依稀,老家就像一直沉没在阴影里,孤单、煎熬而忧伤。小时候的我很怕在老家生活,怕迷路,怕恶狗,怕放学回家遇到坏小孩。

最深刻的记忆是粮站,那是在我很小的时候,我和母亲为缴公粮来到这里。那天清晨,天才蒙蒙亮,我朦胧中听到屋外一阵嘈杂声,好奇心驱使我下床去一探究竟,原来是母亲把谷子装进两个箩筐,正准备挑着出门。“妈,你要去哪儿?”“粮站。”我心想,粮站距离镇上很近,跟着去一定有糖吃,于是死皮赖脸地央求母亲带我一起去,母亲只好答应了。当时我满心欢喜,完全忽略了母亲脸上略带焦虑的神情。母亲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面,那时还没有修水泥路,乡村土路上的小石子被我踢来踢去,想着那香甜美味的糖果,心里激动不已,恨不得脚能飞起来,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可是,直到阳光在我们头顶艳阳高照,仍不见粮站的影子。脚上传来阵阵酸痛,头脑变得越发昏沉。我问母亲:“粮站还有多远?”母亲停下脚步,放下箩筐,用搭在颈上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,坐在扁担上说:“快到了。”她不紧不慢地从布袋里拿出个饼子,掰成两半,分一半给我。我大口大口地吃着,竟然忘记了疼痛,脑海里继续憧憬着镇上的美味糖果。又走了几个钟头,走走歇歇,歇歇走走,走到粮站时,我已经汗流浃背、精疲力尽了。想到还得原路走回去,我急得一屁股坐在粮站大门口,哭得稀里哗啦,早已忘记了吃糖的事。关于粮站的记忆,是挥之不去的疼痛与无奈。

在农村种地,日子越过越穷。母亲便到城里去打工,每天天不亮就赶着进城,天黑才回来。她变得越来越忙,我们每天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短。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母亲把我送到外婆家,然后背着一个巨大而笨重的黄色条纹袋走了,像一片黄叶飘向远方。从那以后,几乎没怎么见着她,只是她偶尔会打电话来说一句:“你好好读书,我空了来看你。”但是她却很少来,唯一一次是上小学的时候,她用塑料袋装了些酸豇豆炒肉和在城里买的李子到学校来看我。我愕然发现,她瘦了许多,脸色憔悴,变得有些生疏,她只站了一会儿就走了,步履匆匆,生怕被人看见似的。午饭时,我打开食盒,冷饭配咸菜,一口饭,一口菜,难以下咽,潸然泪下。那天夜里,我梦到母亲在烙饼,围在锅边的我正要伸手拿饼吃,突然被那些吱吱作响的老鼠惊醒了,我环顾四周,黑暗中似乎有一道黑影闪过,害怕得更是睡不着。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,每天每夜我都在等母亲回来,但我等了一年、两年、三年……如同黑夜漫漫,没有尽头。留守儿童似乎成了农村儿童的代名词,而我,也是其中一个。

时光匆匆,三十多年过去了。如今,满树的果实喜煞了乡亲,桃林洋溢着丰收的喜悦。在乡村振兴战略的引领下,家乡发展得越来越好了,走出了一条桃产业与乡村旅游相结合的富民新路,并通过雇佣村民采摘、帮工以及邀村民入股分红等方式,让家家户户都有了可观的收益,乡亲们不用再外出打工,在家乡就能挣钱,父母在旁,儿女绕膝,欢声笑语,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。

晚霞淡去,游人散尽,我和母亲恋恋不舍地离开桃林。而此刻我才发现,离开农村多年,熟悉了城市的我依然对家乡情有独钟,它成为我一生的牵挂。脑海里突然闪过艾青的诗:“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?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……”(作者 陈世会)

编辑:张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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